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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你很怕直面安静、缓慢的时间流逝,你怕的是什么?在《掬水月在手》(以下简称《水月》)的放映过程中,我不自觉想这个问题。


如果你很怕直面安静、缓慢的时间流逝,你怕的是什么?
在《掬水月在手》(以下简称《水月》)的放映过程中,我不自觉想这个问题。
我自认为我好静,好歹也是曾经的读书人,即使现在正经阅读时间几乎没有,至少前20多年在阅读中打下的底子,让我可以随时重返阅读之静。
但在这部讲述叶中国古典诗词大家嘉莹先生的纪录片里,我不断看到自己不愿意看的恐惧:我离真正的“静”好远,而且越来越远,几乎已无法触碰。
叶嘉莹先生就是一个“静”的完美体现者。


《水月》全片用了诸多柔美的手法展现安静的内蕴,但这些影视手法全都只是铺垫,是指月之手,待叶先生在镜头中展开讲述、吟诵,我就好像偶尔闭幕冥想时体验到的那样,感受到了无法演说的喜悦。
坐禅者,总是要先设定一个念想的目标,全神贯注于那个目标,才能进入表层的“静”。功夫到了的大师,住行坐卧,柴米油盐,都在静之中。
叶嘉莹就给我这样的感受,虽然她因为专业领域的成就,已然成“神”,但我不觉得她高不可攀。90多高龄的她,吟诵时听得出中气不足造成的语音偏差,她的神态也已显老,经常不自觉闭目,搜罗往事稍显费劲。
但她让我觉得像一个“少女”。
她是一个已在完美静态中的,活泼、纯真又世事看尽的“少女”。


古典诗词离大众很远,即使离当下的文化人,也很远。可是如果和你聊古典诗词的,是叶嘉莹,那你一定觉得轻松自在。她吟诵的诗句,当然没几个人能接上下句,但她让你相信,古诗词不是文物、不是阳春白雪。
那里面都是心事,而且是独属于我们中国人的心事。
最早的诗句,例如《诗经》所含的,是直白之美。有比喻、有意象,但更多的是汹涌的表达欲望。到了唐诗、宋词的制式里,中国人已学会了在道德、平仄、对仗等等束缚中婉转地“掏心掏肺”。
叶嘉莹学的诗、写的诗,就是这种婉约之美的诗句。这些诗句,写的人要有功底,读的人要有素养。所以即使写的是心事,看起来也一本正经,高不可测。
《水月》的功能,就是让我们看到写诗的叶先生变成吟诵的叶“少女”,告诉不同的观众,你可以在这里品味那些你有能力解读的诗,也可以在听不懂、来不及看完诗句(影片中的诗句字幕非常密集,没功底真是读完都费劲)的情况下,仍然能够有所领悟。
领悟独属我们文化的诗之美,人之美。
碍于没有墨水,我没法背出片中在出现时感动过我的诗句。但叶嘉莹说的一段话,结合那一段画面她的神情,我应该是再不能忘了。
我用自己的语句来说个大概吧。


叶先生提到了“蓝鲸”的意象,古人认为蓝鲸有“隔洋传语”的能力,她觉得自己写的诗,就像蓝鲸在大海里发出的声音,现在的人听不到、听不懂也没关系,但一定要留给以后的人听,总是有人会在未来听到这“蓝鲸之音”得到感动。
我突然想到我少有的,还能流畅背诵的一首李商隐的无题诗,那不正是诗人从晚唐传递给我的一段“蓝鲸之语”吗?从小学读到这段诗,到如今彻底远离古典诗词,仍然印在心里。
巧的是,《水月》中叶嘉莹也吟诵了这首诗,当叶先生用独特的嗓音吟诵这首诗时,我表面平静,脑子里却是一片汪洋大海。
“锦瑟无端五十弦,一弦一柱思华年。庄生晓梦迷蝴蝶,望帝春心托杜鹃。沧海月明珠有泪,蓝田日暖玉生烟。此情可待成追忆,只是当时已惘然。”
是啊,何止叶嘉莹评价“这个李义山,真是拿他没辙”,我到今天,也不能说出这首诗的所以然。
可是“此情可待成追忆,只是当时已惘然”,谁不被冲击到呢?这与那些夺走你眼泪、回忆的流行歌曲、小说片段、电影画面达到的冲击力相比,如何呢?
殊途同归啊!
雅俗只是表面,喜恶也是借口。再认为自己是个俗人的,但凡有七情六欲,所爱、所恨、所痛、所要的,都是一撇一捺之中所含的意义。


写不写诗,懂不懂诗,其实骨子里,我们和叶先生都是同一种人。只不过大家在现代的热潮里,走散得七零八落,对立得莫名其妙。
忘了本啦!忘了君子,忘了诗人,以外他们都是外人。
“掬水月在手,弄香花满衣”,我在看到片名时,就想到了后一句是这句。
我背不出全诗,也忘了诗人是谁。此刻我就享受这两句就好了。
就像我没读过叶先生的书和诗,我只享受《水月》中的她就好。
掬水月在手,重点是在我手中这弱水中的月,我爱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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